首页 > 寿山石缘 > 廖德良对石谈情之一:第一人与最后一刀

廖德良(1945~ ),号一刀,台北新店人。原习木雕,后受陈可骆及林天泉先生影响转攻石雕。精于相石、切割、制钮,在印石界享有“廖一刀”之誉,为台湾雕钮第一人。2005年于台北历史博物馆展出“神遇圆融——廖德良印钮展”。现为中华印石艺术收藏协会顾问。


 

廖德良对石谈情之一:


第一人与最后一刀


                                                                                                文‖廖德良


寿山石来台缘起:陈可骆


    寿山石是福州特有产物,早期台湾人对它很陌生,因有些石种的花纹与蛇纹类似,民间偶而见到都称为“蛇石”,将其磨成粉末做为痱子粉,有去湿、消炎之功效。近三十年来,台湾的经济资讯迅速发展。它竟蔚然成为争相收藏的玩物。


    这个过程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因缘巧合。关键人陈可骆先生,1911年出生,福州西门印石世家“青芝田”的后人。1950年某日,正值壮年的陈可骆与朋友在打牌消遣,有位同行陈琛誉先生来访,相告马祖有批美军进驻,邀约陈可骆带两箱印石去洽谈生意,可骆见有商机,随即收拾简便行李跟随启程,打算数日内返回。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不曾想当时两岸战事激烈,致使返程受阻,陈可骆先生回乡不得,只好滞留马祖,几年后辗转移居台北,在异乡熬过好几年的消沉岁月。


    1960年,台北中华商场有家中华钟表店是可骆伯的姻亲所经营,便提供他一个小橱柜,作为他搁置剩余印石以营生的凭借。当时,有些从大陆迁台的老收藏家,看到这批寿山石倍感亲切。真是应了“人不亲石亲”这句话,是以每有印石打磨修补或转让,都由可骆伯一手承包、处理,渐渐地也汇集了相当的人脉与信誉。三年后俨然粗具规模,索性于三楼古玩商场一小店铺,开设台北第一家专业印石店。


    无巧不成书,1964年某日,住高雄的远亲突然来访。他是商船的轮机长,曾经从韩国载一批石块到日本,发觉这些石头跟家乡的寿山石很相似。陈先生非常高兴,再三叮咛下次再有机会请他留几块带来做为参考。


    月余后,果然带来好讯息,这趟是从韩国载来高雄给凤山一家耐火砖厂当做原料。可骆伯迫不及待,设法与厂方疏通,很顺利地选购到一批韩国石,从此开启台湾的印石行业。


把酒论石,亦师亦友莫逆投缘


    本人当年二十岁,本从事木刻,受可骆伯青睐笼络转业刻石,成为台湾第一位专业印钮雕刻师,也因此对印石产生无比兴趣,又与可骆伯特别投缘,成为亦师亦友的莫逆之交,也因此踏上这条不归路。


    有了印石材料,乃得以使来台的一些篆刻家有发挥余地,大专学校及公家机关纷纷成立社团,热络推广,而使篆刻风气兴盛崛起延续至今。其实,陈可骆才是幕后功不可没的重要推手。


    1968年,韩国石停止开采,接着引进泰国蜡石。它的质地有些与寿山石更为类似,但以作为工业原料为进口目的,因此产地没有特地筛选,精纯石材非常少。所以,大都用来刻上简单人物或十二生肖等印钮,做为观光客的纪念章为主,也颇受欢迎。偶有品质比较精纯者,皆成为本地赏石玩家的私人收藏,以便与寿山石做比对研究,影响所及,也因此激发篆刻艺术,为印石收藏风气持续加温。


    可骆伯是爱石的老行家,对寿山石的点点滴滴了若指掌,无疑成为印石收藏界的咨询对象。他生性好客,又酷爱杯中物,经常邀约同好相聚一堂,把酒论石。当时林清卿大师公子阿梅伯、弟子杨鼎进、林钟沈,周宝庭大师的弟子高尊贤,以及林元珠的嫡孙林天泉等几位先生也常为座上宾。


    可骆伯三杯黄汤下肚,总是说古谈今句句不离石头经。本人有幸躬逢其盛,与他相处长达十年之久,深刻受他指导与熏陶;又适逢文革后期,大量旧印石涌入港台,尤其是古旧的田黄石,经由日本辗转来台,始得以作为研究蓝本,以致对印石认识、石性辨别等等奠定相当的基础;对钮工雕刻也始终保持朴拙圆融的不二法则,不求花俏繁复,这全是受可骆伯的影响,乃余毕生最大的荣幸。


文人雅士荟萃的印石馆


……

最后一刀


    回顾台湾因四十几年前陈可骆先生的到来,而跟寿山石结下不解之缘。寿山石也因台湾的收藏风气而水涨船高,风靡全球,成为艺术收藏举足轻重的一环。本人见证台湾的印石史,自始至终四十余年皆全程参与,与有荣焉。


    但印钮雕刻毕竟是福州特有的地方艺术,台湾因本地不出蜡石,所以并不重视,也没有传承的条件。相信本人已是台湾专业印钮雕刻的最后一刀,就此划下句点。


    谨以此记,作为同好们回味的只字片语吧。


详情请见《寿山石》杂志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