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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楼,方宗珪所居也,位处乌山之麓。屋虽陋,然雅静尚可养性。方公生于斯,长于斯。擅丹青,精鉴赏,潜心研究寿山石文化五十余载,著作等身,声名远播。暮年余暇,常邀诸石友闲聚楼中,品茗赏石,道古论今。凡神话传说,趣闻轶事,信手拈来,出口成章。名曰“见山楼故事会”。

 

郁达夫的寿石情缘

方宗珪  丁梅卿

 

    1936年2月,刚过春节的八闽大地已有几分春意。郁达夫告别娇妻幼儿,只身从杭州转道上海乘靖安轮南下。经过两昼夜的颠簸,邮轮徐徐驶入福州马尾港。郁达夫独步甲板,望着渐近的罗星塔,思绪万千,十年前游福州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既具城市之形,又富乡村景色的田园都市,恐怕只有波兰作家显克微支那篇小说《灯塔看守人》和挪威伊孛生的《海洋夫人》剧本里所描写的美景才能媲美。眼前的风光又与少时家乡富阳海港那么的相似。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情思。船靠码头,他随着人流登岸,匆匆入城住进闽江万寿桥畔的南台青年会。夜幕降临,晴空明月,达夫不由诗兴大起,遂随口吟道:离家三日是元宵,灯火高楼夜寂寥。转眼榕城春欲暮,杜鹃声里过花期。

    说起郁先生此行,还有一段机缘。年前他在《文学》杂志发表一篇题为《住所的话》中提到:“住家的适地,除北平外,地处海滨,同时得享受海洋、大陆两种和谐气候的福州,也是住家的好地。”时任福建省政府主席的陈仪拜读此文后,即去函邀请他来闽并委以省参议兼公报室主任之职。若论当官,绝非达夫所好,但对于福州他却是早有神往,于是决定寓居榕城。

    大作家到福州的消息一经媒体报道,当即引来众多社会名流及青年学生的来访,索诗题词者络绎不绝。更有学校、团体、电台、报业争相邀请讲学演说,忙得不可开交。

    福州的山水名胜、民风习俗、天然物产以及文化艺术,这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这位年届不惑的文学家。他登鼓山,游闽江,足迹遍及三山两塔和各大禅院,接连写了《闽游日记》等十多篇文章。用他的妙笔生动地描绘出这里山清水秀,四季常青的美境。他称赞秀逸的闽江:扬子江没有她的绿,富春江也不及她的曲,珠江比不上她的静。人们把她比作中国的莱茵,这比喻总有过之,决不会得不及……

    在闽寓居期间,郁先生还萌生一个对福州文化以及闽浙两省的文化渊源作一次深入考察的计划。他不辞劳苦遍览图书馆里的地方史志,寻购古籍善本,拜访贤达,考察古迹,收集了大量的文史资料。

    翌年春,郁达夫欲将妻儿接来榕城常住。在故友刘骏业的盛情相邀下,一家几口搬到光禄坊11号刘家大宅的花厅厢房居住。屋前有天井、假山、鱼池、修竹,环境清幽,十分适宜读书写作。他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留下了大量风雅诗文。

    郁达夫对福州特产寿山印石格外钟情,公务之暇常常流连于省府路彝鼎斋、青芝田和马桢记等图章店,交石友、谈石性、评石艺。他十分推崇“薄意”艺术,说:“福州雕刻家能用中国画的布局和笔法,以刀代笔,表现山水、花鸟图画,堪称石中之画,画中之石。”他的书房案头,摆满了平日间收集到的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寿山石章,不时拿起一方,摩挲抚玩。

    有位名叫陈觉民的挚友见他如此认真研究寿山石,打趣地问他是否准备为寿山石写著作,达夫不作正面回答,却从秦国刻卞和玉国玺谈到元末王冕创新用花乳石治印的千年印史。接着又将寿山石与青田、鸡血石进行比较:“这三种印石各有特色。打个比方,青田石像深闺稚女,文静娴雅;鸡血石如小家碧玉,楚楚可人,而寿山石则如少妇艳装,五彩蹁跹。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这话不算过分吧!”

    郁先生对中国玺印历史研究之透彻和印石知识的渊博,令友人惊叹不已。“寿山石何幸得到先生的品评。古时有嘉兴朱彝尊《寿山石诗》、海宁査慎行《寿山石长歌》、萧山毛奇龄《后观石录》,现在加上富阳郁达夫《寿山石评》,四位浙江文豪为寿山灵石大书特书,岂非有特别的缘分啊!”听罢朋友一番话,郁达夫点头称是。他认为,福建的文艺同福建的物产资源一样,若要开发,希望无穷。

    对于评价寿山石,郁达夫也有他的独到见解。他说:“一种风雅的艺术品,商贾不一定会体会到她的美感,而嗜好古玩者见之却如获至宝。这种赏鉴上的偏爱价值,是一种文艺鉴赏者的主观价值。”

    一次聚会上,郁达夫见到同乡学友汪荫湖。席间,汪出示一方陈子奋篆刻的寿山石章让他品赏。这件作品不仅石美、篆美,边款更妙。上镌“闭门风雪,与古为徒,不识秦汉精神有几分……”郁达夫读罢连声称绝:“此人乃闽中才子也!”忙请荫湖引见求刻印章。

    这天,郁达夫从自藏的印石中挑出两方佳材,一方是高山桃花冻石,另一方是纯黄色的都成坑石,与汪荫湖相约来到道山路蒙泉山馆拜访陈子奋。进入画室,正面壁上一幅徐悲鸿题匾的“颐谖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旁边还有七律一首:“闽中自古多才士,吾行福州识陈子。金石书画妙入神,秉性孝悌追古人。自惟廿载风尘老,损却当年颜色好。安得避地从君游,歌咏登临乐此楼。”款署:意芗贤兄筑楼奉亲,今之高士,书此申贺。辛未之秋,悲鸿。

    主人出来迎客,见郁达夫望着牌匾出神,介绍说:“此乃畏友悲鸿于民国二十年为弟‘颐谖楼’落成所题,原址在水玉巷宿月埕,与贤兄住所光禄坊仅隔一条安泰河。去年才迁居此处。”郁达夫说:“年前在沪遇见悲鸿兄,虽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但精神焕发,勇往直前的气概还与往年一样。悲鸿兄闻知弟将南下榕城,还特别提起先生呢!来闽后因公务缠身,又苦于无人引荐,不敢冒昧打扰,才延至今日前来拜访。”

    ……

    (详情请见《寿山石》杂志40期)